從具象活到虛擬的世界
將近一百年前,張愛玲有感而發:「像我們這樣生長在都市文化的人,總先看見海的圖畫,然後看見海;先讀到愛情小說,然後知道愛;我們對於生活的體驗往往是第二輪的,借助於人為的戲劇,因此在生活與生活的戲劇化之間很難劃界。」
當年沒有電腦沒有網路,沒有AI,從現在的角度來看,基本上一般人大部分時間都還在實體的真實世界生活,如果張愛玲活到現在這個數位世界,她會如何評論這個真實與虛擬已經愈來愈難區分的日常?
當我們的工作、生活與休閒,都逐漸數位化,可以「證明」我們經歷過某些人生的真實物品似乎也愈來愈少。以前儲藏室的舊紙箱裡除了相片,還有朋友寄的卡片信件,旅行留下的車票……但是一切都數位化之後,所有資料都在「雲端」,理論上應該都在,但誰也不確定資料中心會不會火災或者遇到恐怖份子的攻擊,當然更有可能我們的電腦手機壞了,密碼忘記了……這些所有我們的過往,就此消失。
我們跟世界互動的方式逐漸失去了物質性,那些方便的工具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個「黑箱」,因為已經複雜到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它運作的所有環節,我們不清楚為什麼一按它就會厲害的地完成所有事情,因此,當我們一按下它不理我們時,我們也拿它沒辦法,頂多就是關掉電視重新關機碰碰運氣。
戰後嬰兒潮世代的人生大部分歲月是活在沒有網路的時代,所以我們習慣手裡拿著真實的錢會比較安心,Y世代已經習慣用卡片來付帳,但是到了Z世代之後,他們連卡片都省略了,直接在手機上處理完食衣住行育樂所有大小事。
以前我們會因為在儲藏室看到一本舊書或一張CD而想起當年買下它們的那段青春歲月,因為實體的東西佔著一個空間,只要不刻意扔掉就是會一直在那裡,不會消失。
近年透過斷捨離做人生大清倉,從儲藏室或書櫃底層看到許多陳年舊物,反觀現代年輕人「身無長物家徒四壁」一切都虛擬數位化的生活,有感而發,以上不是發牢騷更不是負面的批評,我完全能接受因為這就是時代的變化,倒是很慶幸我們這一代成長在素樸具象的世界,然後也適應了數位生活,如今又將迎來AI時代,真好,短短一生,卻能趕上時代這麼巨大的轉型。
不確定時代裡的黑箱憂鬱
這幾年台積電一家公司帶動了台灣股市的欣欣向榮,各種經濟統計數字也隨之亮眼,台灣民眾對於晶片、封裝、幾奈米幾奈米這些名詞也都耳熟能詳到成為一般日常用語,但是其實奈米是微小到我們很難想像的尺寸。
現代人的生活已經離不開手機以及各種電子產品,整個社會的正常運作都仰賴這些科技產品,他們改善了我們的生活,但是我們卻對這些產品的運作或操作原理完全不了解,它們是一個一個神祕的黑箱,我們只知道按下它的開關,就能享受服務與便利,可是一旦這些神秘的黑箱沒反應,我們也只能束手無策,沒有人會修理。現代對這種電子產品所謂的修理,只是整組套件丟棄,更換新的。
在電子時代之前的機械時代,我們可以看見每個零件的運行,知道那個環節出錯,也能針對那個零件修補替換,因為現在電子產品的關鍵零件是晶片,裡面的線路微小到連一般的顯微鏡都看不到,怎麼修?
這些複雜又精密的現代科技產品,大量製造出沒有人能一窺究竟的黑箱,這也形成心理學家所說的:「黑箱憂鬱症」。
除了我們賴以為生,時時刻刻離不開的複雜電子產品之外,世界的運轉也會愈來愈快,愈來愈不可測,嚴格講,我們幾乎不可能預測將來會發生什麼事,因為變因太多,彼此互動太複雜,每個再微小的事件都可能會以獨特的方式影響著世界,然後再交互連鎖影響下去,導致的結果往往會超乎人們事先能想像的。
因此,所有的預測就像我們猜測骰子擲出的點數一樣,能猜中單純只是運氣。
那麼我們該如何在這個這麼不確定的時代裡,不會罹患「黑箱憂鬱症」或焦慮症?
或許我們的注意力該從關心「未來會變成什麼?」轉到「未來有那些事是一定不會改變的?」然後把時間與精力投入在那些不會變的事物上。
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在猜測未來會怎麼樣,而是為那些永遠不會改變的事物厚植自己的實力,讓自己有足夠的韌性面對不管會如何變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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