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清生命有限

 

從古至今不知多少大智慧或修行的人，一再提醒我們要體認每個人的生命有限不要浪費時間，活在別人的期待或生活裡。但是言者諄諄，聽者藐藐，道理簡單，但是能深切體會的人很少，我們打發時間過生活的方式好像永遠不死一樣。

    因此，有機會就到醫院的安寧病房，或急診室，或者常常到墓園走走也許是個好方法，這些地方可以讓我們看見死亡。

    就如同蘋果電腦的創辦人賈伯斯所說的:「所有外界的期望，所有的名聲，所有對困窘或失敗的恐懼，在面對死亡時，都消失了，只有最真實重要的東西才會留下來。」

    如果有機會到安寧病房陪伴親朋好友，聽聽他們內心真誠的感觸，不管是遺憾或者是感謝，應該會燃起我們新的生活熱情，體會到埋怨日子過得無聊是一件太奢侈，也太罪過的事。哈佛大學圖書館牆上有個標語:「你所荒廢的今日是昨事已殞身的人所渴望的明日。」

    其實早在二千多年前，希臘大哲學家亞里斯多德就建議我們要做臨終的習題，也就是想像自己在一生的最後一天，會怎麼評估這一生。

    如果我們真的從那一點回頭看向現在，應該會明白，現在困擾我們的煩惱，現在耗費我們心神的事，從長遠的人生角度來看，一點重要性也沒有，那些是我們的親朋好友，在我們的葬禮，在弔念我們時，會完全忽略的細節。我們會將留下什麼回憶給那些會記得我們的人?我想，我們是什麼人比我們多賺了多少錢來得重要。

 

    心理學家馬斯洛說:「死亡，和它終將現身的可能性，使得愛、熱情的愛，成為可能。」

    的確，假如人是永生的，那我們的感情是否能會那麼熾烈?在生命有限的急迫感下，我們才會珍惜時間，也在機會有限的選擇中，突顯我們真正在乎的價值是什麼?

    法國作家紀德也這麼說:「不是經常想到死，是不能令人充分體會到每一瞬間的價值。難道你不明白，每一瞬間假如不襯托在死亡這片漆黑的背景上，它就不會有這種可愛的光影。」

    常常想到自己將來會死，真的是非常有效對付憂鬱煩惱的良方，因為只要想到自己不管怎麼樣總是會死，就可以解決眼前許多問題。真的，不是說對我們遭遇到的困境都是自尋煩惱，而是許多當下的問題若是我們退得比較遠，會看得比較清楚，而退的最遠的一點，當然就是我們死亡不再存在的那一點，那麼許多現在的大問題就再也不是問題了。

    有人把時時刻刻想著死亡這件事，可以帶給我們的好處條列出來，有一些還真的是日常中我們會忽略的，比如說，想到我們會死，那對家人和朋友，會感覺到更親密，也會原諒曾經傷害我們的親友或者去跟我們得罪過的親友致歉，同時也會把時間花在能夠創造跟親友快樂的互動上；也會重新排定日常生活的優先順序，比如會挪出打掃房子的時間去學畫畫；時間不再是敵人而是朋友，因為我們能夠勇敢拒絕花時間在無意義的事物，而將時間集中到我們覺得有意義的事情上。

 

    我有個朋友主張人死後的葬禮要簡單，若要有一個告別親朋好友的方式，倒是可以舉辦生前告別式，他認為人生最重要的儀式就是婚禮和喪禮了，因此自己都不能缺席。儀式的作用通常是讓自己與周遭人深刻體會身份轉換的時刻，不管是成年禮、畢業典禮、婚禮或喪禮，大都是過此刻就進入不同階段的宣示，而婚禮與喪禮之所以特別，主要目的是要慎動地告知所有與自己相關的親朋好友。

    而且也因為自己是主角，所以通常我們在婚禮進行時的所有大小細節，都會自己安排與全程參與，但是為什麼同樣自己是主角的喪禮，卻完全避而不談，儀式進行的細節也完全不參與呢?
    有這樣想法的人似乎愈來愈多，身邊不時就聽到某某人即將舉行生前告別式的傳言，或許也不見得要採取什麼特定的程序，而是在重症末期，身體還行時，就邀請親朋好友齊聚一堂，好好地跟大家敘敘舊，將心願好好交代，該道謝、道歉的、好好地說，也把自己收藏的物品，轉送給適當的人，生前給的叫禮物，死後才給的叫遺物，我想人人都喜歡收到禮物而非遺物。

    在生前告別式親自聽到別人對你的讚美與懷念，同時也可以親自給予自己關心的人一些最後的祝福，這是很溫暖，可以產生力量的道別方式。

    在這麼一場最後的聚會結束後，就隱遁起來，病重的容貌也不必再費心裝扮，除了至親好友就不再見客了，至於將來真正的告別式，就不需要張揚，甚至連親朋好友都不必通知。

    時代改變，許多的傳統習俗也在變化中，像原本很重視喪禮的日本，近年也開始流行「直葬」與「零葬」。所謂直葬，就是不再守靈，也沒有告別式，死亡後就直接將遺體從醫院或家裡送火葬場，據統計，在東京都裡，直葬的比例已超過三成。

    至於「零葬」的意思是除了不舉行葬禮外，也不留骨灰，不需墓地或塔位，一切歸零，這也類似台灣目前正在推動的環保自然葬。

    其實台灣2002年殯葬改革的修法外，背後是來自於聖嚴法師的大力推動。師父自己也在生前交代「不發訃聞、不傳供、不築墓、不建塔、不立碑、不豎像、勿撿舍利子。」也要求弟子勿編印紀念冊或整理他的言論出版。2009年2月過逝後，他的骨灰火化後撒於墓園回歸大地，他打破傳統的風水迷思，而且不允許任何形式的個人崇拜，一代高僧的風範令人景仰，也帶起台灣環保自然葬的風氣。他的眾多弟子也都能體察他生前提倡的「提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的確，人間若要有淨土，我們死後就不要與活著的眾生爭地，不要讓因自己而蓋的墳墓，長久佔據了可供萬物生命棲息成長的空間，因此，死後骨灰回歸大地，讓生命循環，才是慈悲的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