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與樂的隨想
(之一)苦盡會甘來嗎?
有些媒體多年來都會在年終時透過廣大民眾投票,選出代表當年度從個人心情到社會集體感受的代表字,結果代表2016的字,居然是「苦」。
其實這幾年來都沒有什麼好消息,只有隨著全球化競爭帶給每個人心頭的壓力,甚至在區域性競爭中台灣的優勢也一直在流失,似乎各行各業,每個人對未來都是悲觀的,不管是青年貧窮化的議題,還是近年從日本流行趨勢看見的「下流老人」,還是因為時代變遷,工作消失之下的「流沙中年」,似乎所有人都籠罩在貧苦未來的危疑當中動彈不得。
假如「苦」是當下台灣人的共同感覺,那麼台灣的未來有可能如易經卦象裡的否極泰來嗎?
我們個人可能苦盡甘來嗎?
其實以現在全球化的高度競爭,還是時代變遷典範轉移的迅速,很多國家都很努力的拚經濟,因此不管是在產業升級或創新發明,即便台灣很努力,恐怕也難以突出。
倒是我認為台灣有一個別人難以取代的優勢,就是當一個生活型態的先驅者。全世界主要人口分布可分為溫帶與亞熱帶二個區塊,種族大類可分為西方與東方,或者非華裔或華裔,近來物質文明與科技都從溫帶、西方,然後擴展至東方,台灣在這種脈絡下,有機會成為中介橋樑角色,成為廣大的亞熱帶人口的示範先軀,因為與新加坡比起來,台灣人口規模適當,且自然條件與都會城鎮發展型態又很多元(新加坡畢竟就只是一個單獨的城市而已),我們可以把全世界所有的創新與發明,在台灣先實驗,改良,然後推廣到全世界去,我們的自然環境或人文條件數百年來(歷經東西多種族的文化激蕩與共同生活,多元生活型態在台灣早已是常態)恰是具天然優勢的場域。
至於個人來說,如果整個台灣順利轉型成功,每個人當然也可以跟著水漲船高。不過,在幾年內恐怕很難達成目標,所以,大家還是必須自求多福。
可是,雖然苦盡不見得會甘來,但是未來心情上也不見得會像現在這麼苦,因為,我們會習慣。
其實苦或樂,決定性的因素來自於自己內心的感受,而不是擁有多少金錢或多少有形的物品。
曾經看過一份研究報告指出,通常人們所追求以為可以帶來幸福的事情其實並沒有效果,比如住在豪宅或搬到風光明媚的好地點,其他如升官發財更是與幸福沒關,結論是當一個人可以自由掌握與調配自己的時間運用情況時,才會對自己有最大的滿意度。
難怪身不由己的忙碌現代人這麼不快樂,精神上也充滿挫折與抑鬱困頓的情緒。尤其習慣被要求做事有效率的上班族,在長期一心多用之下,逐漸喪失了對事物的真正感受。
印度經典奧義書裏寫著:「任何需要理由的快樂,只是悲慘的另一種形式。」是的,所謂快樂不用理由意思就是我們可以無條件的快樂,並不是因為我們生活完美或應有盡有,而是不管我們人生有何遭遇或不幸,我們也依然可以快樂幸福,所以我們也可以不必再耗費巨大精神與能量抗拒或惱怒那些已經發生或無法改變的事,我們也不必再等到「將來某天」當我們如何如何時,就會幸福與快樂,因為不必附帶任何條件的,我們的快樂不必要有理由的。
(之二)苦中求樂
電影「終極追殺令」裡瑪蒂達:「人生總是這麼苦,還是只有童年如此?」
萊昂:「總是這樣。」
很多年前,作家張愛玲接受某個採訪時曾說:「人生是在追求一種滿足,雖然往往是樂不抵苦的!」
我不太清楚張愛玲說這話的背景,但是卻讓我想到鹿橋所著未央歌書中女主角藺燕梅的話:「人生實在甜蜜,又實在可怕,美麗的事物,常常令人心疼地就忽然幻滅了。」這種無常,大概就是生命之苦的本質吧?佛家以生命之苦為四大聖諦,是否是想在看似無可奈何的悲觀中尋求解脫之法呢?
哲學家叔本華認為人的生命本質就是欲望,總是不斷在追求著一些東西,比如人為了活下來就是要吃飯、要生存,以及要許多別人擁有的東西,有欲望,表示我們還沒有得到滿足,這當然是痛苦的,而即便想要的東西得到滿足,也不過是短暫地消解痛苦而已,因為馬上又有新的欲望出現!換句話說,人活著,就不斷會有欲望,也就不斷有痛苦。
佛教裏常提到的三苦:「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的確,我們所愛的事物所愛的感覺,終究會消失離開我們;而我們討厭不喜歡的人事物總是不斷出現在我們眼前,與我們相會;而我們渴求的東西也始終無法得到,滿足我們。
這種苦自有人類以來應當就有,但是到了今天,因為時代變遷,帶給我們的壓力與挑戰,更加巨大而幾乎無所遁逃。
很多人要逃避這種或許來自於人生本質上的痛苦,就往外追求快樂,或者用物質享樂來麻痺自己,更可怕的若墜入毒品或賭博的深淵,無以自拔,不要說逃離生命之苦,其實連生命也毀了!
若我們明白痛苦其實是來自內心的欲望,內心的不平靜不滿足,解決之道也應該從內心著手,達賴刺嘛曾提出,要實踐快樂的方法,有先決條件,也要是沒有偏見與偏袒之心,聰明才智和抱負志向。
因為,有了偏見,就看不到事物的究竟真相;而且如果沒有聰明才智,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就無法進行分析探討,最後若沒有堅定的志向抱負,就不會想付諸於實踐。他也特別強調,在快樂之道的實踐過程,最重要的是保有利他之心。
的確,我多年來就深深體會到,要脫離自己的痛苦,最好的辦法也許是關懷別人的痛苦,將自己的痛苦轉化成利他的力量之後,我們的痛苦才有出口,才得以宣洩而出。
我知道去除壓力與痛苦的方法,是在我需要被人安慰時,反而去安慰別人,當我需要被鼓勵被呵護時,反而主動去鼓勵去照顧別人,就像聖方濟的祈禱詞:
「讓我可以去撫慰而不尋求撫慰;
去了解而不尋求被了解;
去愛而不尋求被愛; 因為唯有忘記自我才能發現自我。」
西方的牙齒守護神,是一位殉道而死的少女,她被酷刑虐待,拔光牙齒夾碎顎骨,但她臨死之前向神許願,祝福與安撫所有牙痛的人,因為她自己受苦而產生的大悲之心,後人就敬奉她為牙神。
我常會覺得在這個一百分的失敗者的不確定時代裏,人必須正視生命之苦,也得學會如何轉化我們的痛苦與壓力,或許就像一句老掉牙的格言:「如果生命給你一顆又酸又苦的檸檬,那我們就把它拿來做成一杯檸檬汁吧!」
也正如梵谷所說的:「如果你沒有美麗的人生,那你最好有美麗的人生觀。」佛教也說:「煩惱生菩提。」從生命必然會遭遇的苦痛中,體會人生的智慧與意義,沒錯,印地安原住民也提醒了我們:「如果眼裏沒有淚水,又怎能映照出靈魂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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